为什么新加坡的应届毕业生越来越难找工?
随着offer一个个消失、拒绝信堆满邮箱,现在的 Gen Z 正踏入一个前景灰暗的就业市场。
这到底是阵雨,还是会变成长期的大暴雨?
2017年的时候,科技行业正处于大爆发阶段。随着工业4.0的到来,加上FAANG股价飞涨,很多人都觉得读数据科学和数据分析,是一条稳定又有“饭吃”的出路。
如果各位不知道FAANG是什么的话:
- Facebook (现在是 Meta)
- Apple
- Amazon
- Netflix,
- Google (现在是 Alphabet)
当时,有位国人就是这么想的。他自称是个超爱数学的人,那时候在准备入伍前,他要决定大学读什么科系。他很简单地想:每个公司都需要数据,也需要人帮忙分析。
但到了2024年,快毕业的时候,他才真正感受到找工的现实。
他说:自己在2024年2月,也就是从新加坡国立大学毕业前大约五个月,就开始投简历。投到第95封的时候,他已经不想再数了。他估计总共投了大约150封。
“那时候每天起床,第一个动作就是看email,有没有回?没有。然后就继续刷LinkedIn、JobsDB,所有可以找到的求职网站都去试试看”。
毕业好几个月后,他依然找不到全职工作,越来越绝望。最后,靠着在当兵时认识的一个朋友,才拿到一家startup的实习机会。
找不到正式工作的经历,也不是个案,越来越多2024年毕业生也有类似的情况。
同样是2024年毕业,来自南洋理工大学的传播系毕业生 Yeo,也遇到类似困境。虽然他有不少实习和freelance的作品,但为了找更好的机会,他从电影制作转去做市场营销。
他投了超过一百封申请,还报名参加了很多线上课程来提升自己,但几乎都石沉大海。
“我没想到市场会这么差”。 “我原本想,随便投几份简历,一定会有人回,一定会有面试。”
他也补充说,在网络论坛和TikTok上,很多人分享的经验让他觉得自己并不孤单。
Yeo 说:“我看到有人比我更夸张,一天投50封,累计投300封,结果还是没人回。真的很夸张”。
虽然他的职业教练安慰他说,能有10%的面试回复率已经算“很好了”,但他还是觉得很受打击。
最后,是跟一位大学学长偶然聊天,才帮他进到旅游平台 Klook,目前刚开始做社交媒体营销的工作。
类似的故事越来越多,现在几乎可以确定,要在这个时候当fresh grad真的不容易。
从雇主需求改变、AI带来的冲击,到大学课程和产业需求之间的落差,整个毕业生就业的“地基”都在变。
但即使年轻求职者心理准备要走更难更久的路,这背后其实也对新加坡整体有更大的影响。
是周期性,还是新趋势?
2024届毕业生的联合毕业生就业调查数据,也反映出大家的感觉:毕业6个月后,还是找不到工作的比例从2023年的10.4%上升到12.9%。
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年上升了。尤其是2024届只有79.5%的人找到了全职固定工作,比2023年少了4.6个百分点,也是过去7年来最低的。
如果看私立大学毕业生,情况更惨:失业率年比年多了8.4个百分点,达到25.2%,不到一半的人能找到全职固定工作。
在今年3月,当时的教育部政务部长 Gan Siow Huang 在国会说,新加坡自主大学毕业生的整体就业率在过去10年基本算“稳定”,只是因为周期性原因,每年会有一点波动。
她也提到,去年招聘需求下降、职位空缺也减少,即便整体劳动力市场还算紧张(尤其是疫情后复苏的时期)。
对于这种情况,市场观察员意见不一:有人觉得,这只是周期性变化,不一定代表长期趋势;有人则觉得,这是毕业生失业率持续升高的前兆。
Maybank 经济学家 Brian Lee 表示,从5年整体来看,目前还不能确定毕业生失业率有长期上升的趋势。
“2020到2022年,很多领域的毕业生失业率都下降,尤其是因为科技行业大量招人,加上政府当时推出的Jobs Support Scheme 和 SGUnited Jobs and Skills”。
而新跃社科大学(SUSS)的经济学家 Walter Theseira 则指出,这其实是更大趋势的一部分:越来越多毕业生选择“非传统就业”,比如gig work、合约工、短期工作,逐渐取代传统的朝九晚五工作。
他说,这个趋势原本先从理工学院和工教毕业生开始,现在也慢慢影响到大学毕业生。
他解释说,虽然整体就业率看起来稳定,但全职固定工的比例在下降,这显示出更多人往合约、灵活性更高的工作跑。
这除了跟雇主想要更灵活的雇佣模式有关,也跟科技化、外包流程增加有关,同时也有些毕业生本身也喜欢更自由的工作形式。
科技发展快,但经济慢
虽然经济环境不确定可能是个因素,但市场对fresh grad需求下降,并不只是表面看到的这么简单。
Maybank 的 Lee 表示,商业环境变艰难,很多公司在招聘时更挑,更偏好有经验的人而不是fresh grad。有些公司也会越来越依赖非全职员工,比如合约员工。
Randstad Singapore 的总监 David Blasco 则说,有些毕业生会坚持找符合自己薪水期望、或者一定要全职固定工作的机会,这也会让他们在竞争激烈的市场中,找工时间更长。
Moody’s Analytics 的经济学家 Eugene Tan 也指出,还有其他结构性原因。
虽然专业人士、经理、执行人员和技术员(PMET)的职位空缺确实下降,但整体空缺数其实比2019年还高出约40%。
“这显示出问题更可能是‘技能不匹配’,而不是大学毕业生人数过多,”他说。
Blasco 也说,快速的科技发展加大了技能差距,让找工更难。
“很多雇主现在期待新员工一进来就能马上上手,而不是花很久培训和带领,”他说。
全球现象,不只新加坡
其实,毕业生找不到工的困境并不是新加坡独有,而是全球都面对的问题。
加州创投公司 SignalFire 5月的报告就指出,Big Tech 招收的新鲜人只占整体招聘的7%。
2024年整体新员工招聘比2023年减少25%,比2019年更是大减超过一半。
Mercer(美世)的亚洲区职业顾问负责人 Lewis Garrad 则说,美国也有相似的情况,尤其是科技、金融和专业服务领域的毕业生,最难找工。这些领域在疫情后曾疯狂招人,现在开始调整步伐。
他还提到,这些产业也是最先用AI的,很多高级管理层会通过减少其他人力资源,来推动AI的使用。
科技需求的矛盾
即使很多公司在数字化、引入AI,科技人才需求看似没有减弱,但这并不代表科技毕业生就比较好找工,Koh 的例子就是最好证明。
Blasco 指出,这个矛盾点在于,科技发展太快,毕业生无法及时跟上“实战、能直接用的技能”要求。
“虽然AI和数据科学人才需求超高,但雇主们还是很难找到有实际经验、马上可以上战场的人才”。
LinkedIn 高层 Aneesh Raman 也曾在《纽约时报》警告,“职业阶梯的最底层”会先被AI打破,因为AI会接管很多原本由新员工处理的基础任务。
在新加坡,AI目前还没有对就业造成“很明显的冲击”,因为很多公司还在慢慢适应。
Mercer 的 Garrad 引述研究指出,只有29%新加坡公司在常规使用生成式AI,只有5%的公司表示AI已经“根本改变了他们的商业模式”。
不过,大家都同意,这只是时间问题。